從抗體數據到真實世界防護：高端疫苗到底有沒有效果？

前言

新型冠狀病毒（COVID-19）疫情席捲全球期間，各國針對疫苗研發與緊急授權採取了多軌策略。在台灣公衛與防疫政策中，國產高端疫苗（MVC-COV1901）的研發與審查引發了廣泛且激烈的社會討論。其中，最核心且受到各界審視的問題無疑是：高端疫苗到底有沒有效果？

在科學與醫學評估中，疫苗效果並非單一概念，而是由三個層次共同構成：實驗室內測量的免疫原性（Immunogenicity）、嚴格受控臨床試驗中的保護效力（Efficacy），以及在一般人群大規模施打後的真實世界保護效益（Effectiveness）。高端疫苗自2021年中旬通過緊急使用授權（EUA）至後續全面納入公費施打計畫，累積了實驗室檢驗、臨床期中分析以及數百萬劑次的全人口追蹤數據。透過梳理其作用機制、臨床試驗指標、真實世界大數據及安全性監測，能為該疫苗的實際防護成效提供完整且客觀的事實基礎。

高端疫苗的研發機制與技術平台

高端疫苗屬於重組蛋白質次單元疫苗，其核心抗原技術技轉自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NIH）。該技術利用基因重組方式，產出經過基因修飾的穩定態棘蛋白（S-2P）。此修飾透過在關鍵結構中導入2個脯胺酸突變，使棘蛋白能夠穩定維持在融合前構型（Pre-fusion state），藉此刺激人體免疫系統產生專一性更高的中和抗體。

在佐劑配置方面，該疫苗採用氫氧化鋁佐劑搭配CpG 1018佐劑，藉以提升整體免疫刺激反應，並引導免疫反應偏向輔助型T細胞第1型（Th1），降低呼吸道疾病常見的Th2免疫偏差風險。

相較於需要維持在-20C至-80C超低溫保存的mRNA疫苗（如莫德納、BNT），重組蛋白疫苗具備儲存與運送環境便利（常規冷藏2C至8C）的特點；同時，其技術基礎承襲自B型肝炎疫苗、人類乳突病毒（HPV）疫苗等成熟平台，在學理上具備成分相對單純與系統性不良反應偏低的潛在優勢。

臨床試驗數據：免疫橋接與抗體表現

2021年7月，食藥署覈准高端疫苗專案製造（EUA），其主要的療效評估指標來自擴大第2期臨床試驗期中分析。該試驗在國內11家醫療院所展開，共計收案3,844名受試者，年齡介於20歲至89歲之間。試驗主要數據指標包括：

1. 血清陽轉率（Sero-response rate）：不區分年齡組別之受試者，在完成第2劑接種後28天，血清陽轉率達到99.8%（95%信賴區間下限為95.5%），遠高於食藥署設定的50%基準。
2. 中和抗體效價（GMT）：受試者血清中對抗原型病毒株的中和抗體幾何平均效價為662（換算世界衛生組織標準品約為408 IU/mL）。
3. 免疫橋接（Immuno-bridging）結果：由於當時台灣本土確診病例不足以執行傳統大規模第3期臨床保護力試驗，主管機關採取免疫橋接方式，以部立桃園醫院蒐集之200名接種AZ疫苗者的血清作為外部對照組。檢驗結果顯示，高端疫苗組的中和抗體幾何平均效價比值（GMTR）為AZ疫苗組的3.4倍，達到法規要求大於0.67倍的非劣性（Non-inferiority）標準。

這項擴大第2期試驗成果於2021年10月刊載於國際醫學期刊《刺胳針呼吸醫學》（Lancet Respiratory Medicine）。然而，在審查程序上，在第2期期中分析即核發EUA並以免疫橋接替代第3期試驗的做法，在國際法規監管上相當罕見。多數臨床醫學專家當時指出，中和抗體數值屬於實驗室推論指標，雖能證明人體成功誘發抗體反應，但無法直接等同於真實面對病毒入侵時的實際保護力，必須依賴後續的臨床追蹤進行驗證。

真實世界保護力分析：中重症與死亡預防效益

評估疫苗防護力的最終檢驗標準，在於進入公衛體系大規模施打後的真實世界保護效益。2022年11月，食藥署召開專家會議，審查高端疫苗依EUA附帶條件檢送的保護效益報告。審查依據涵蓋全國性預防接種資訊管理系統（NIIS）與傳染病通報系統（NIDRS）自2021年3月至2022年9月間的全人口大數據資料庫，追蹤超過300萬劑次施打個案。

在比對不分年齡層、不同疫苗廠牌接種組合相對於未接種者的成效後，確認各項防護數據如下：

• 預防中重症效果：完成3劑高端疫苗接種者，相對於未接種疫苗者，避免中重症的保護效益為91.4%。
• 預防死亡效果：完成3劑高端疫苗接種者，避免染疫死亡的保護效益為90.3%。
• 混打與追加劑表現：大數據分析顯示，不論是完整施打3劑高端，或是作為第3劑追加劑搭配其他廠牌混打，其在青壯年與高齡族群中預防中重症與死亡的效益，與施打3劑mRNA疫苗（BNT達95.8%、莫德納約90.0%至93.7%）呈現相近水準，顯著高於未接種疫苗組。

基於此全人口實證數據，專家審查會議在15位與會專家（除主席不參與投票）中，以14票全數同意通過，確認高端疫苗在真實世界中具備預防重症與死亡的保護效益。

安全性評估與不良反應監測

在疫苗研發與施打決策中，效益與安全性是一體兩面的考量。高端疫苗在臨床試驗與公衛接種過程中呈現的不良反應分佈如下：

臨床常見輕微反應

依據第2期試驗追蹤，高端疫苗的不良反應普遍較輕微。注射部位疼痛、肌肉痠痛、疲倦與頭痛為主要通報症狀。其發燒發生率小於0.7%，相較於mRNA疫苗與腺病毒疫苗在第2劑普遍出現的全身性發燒或畏寒，次單元蛋白質疫苗的耐受度表現相對良好，對於因體質無法耐受強烈免疫反應的民眾，提供了另一種接種選項。

上市後不良事件監測與通報

在大規模開打初期，疫苗不良事件通報系統（VAERS）陸續錄得部分接種後的嚴重不良事件，包括心血管併發症（如主動脈剝離、腦中風、心肌梗塞等）與死亡通報，引發公眾對於安全性的高度關注。

經過疾病管制署與法醫病理專家對死亡個案進行審議與解剖分析，並比對未施打疫苗之全人口背景疾病發生率，相關數據顯示：各廠牌疫苗在不同施打階段的每百萬人死亡通報率，深受優先開放施打對象的年齡結構影響。AZ與莫德納初期以75歲以上高齡長者為主要施打對象，其通報背景死亡率自然較高；高端開打初期以20至64歲中壯年為主，通報死亡率約為每百萬人20人左右。經專家會議長期滾動式監測，未發現高端疫苗與特定致死性心血管疾病存在因果關聯，亦未出現mRNA疫苗較易引起的年輕男性心肌炎，或腺病毒疫苗伴隨的血栓併血小板低下症候群（TTS）。

國際認證與法規接軌的限制

儘管真實世界數據展現了重症防護效益，高端疫苗在國際接軌方面仍面臨嚴峻挑戰：

1. 法規路徑分歧：國際主要藥政主管機關（如美國FDA、歐洲EMA）在疫情初期訂定的EUA標準，均要求具備數萬人規模的第3期雙盲安慰劑對照臨床試驗期中數據。台灣食藥署在第2期期中分析即以免疫橋接核給專案製造，屬於非典型路徑。美國FDA後續更明示免疫橋接主要用於已獲準平台衍生的次世代疫苗，而非全新未經第3期驗證的疫苗平台。
2. 國際入境限制：由於未在各國普遍申請常規藥證，且未列入世界衛生組織（WHO）緊急使用清單（EUL），在許多國家推行邊境疫苗護照措施期間（如美國CDC要求旅客須完整接種FDA或WHO覈准之疫苗），接種高端疫苗的民眾無法取得相應的出入境免篩檢或免隔離資格。
3. 國際多中心試驗進程：為取得客觀的國際臨床證明，高端疫苗後續入選世界衛生組織主導的團結試驗疫苗（Solidarity Trial Vaccines），在多國進行跨國第3期臨床試驗。然而，試驗執行與數據公佈時程漫長，未能在疫情最關鍵的跨境管制期提供足夠的國際通行證明。

常見問題

高端疫苗到底能不能預防新冠病毒感染？

高端疫苗的主要防護效益在於預防中重症與死亡，而非提供百分之百阻斷病毒傳播的防感染（Sterilizing immunity）能力。事實上，面對後續快速演化的Omicron等突變株，所有現行COVID-19疫苗的預防輕症與防感染效果均會隨時間衰減；在防範轉化為住院、呼吸衰竭與死亡等中重症指標上，高端疫苗的大數據顯示具備超過90%的防護水準。

為什麼高端疫苗當初沒有做完第三期臨床試驗就通過EUA？

主因在於當時台灣本土疫情處於緊急公衛狀態，且國內確診病例數不足以支撐在本地進行傳統第3期臨床試驗（需有大量社區感染以對比疫苗組與安慰劑組的感染率）。若對受試者施打無防護力的生理食鹽水安慰劑，亦存在醫學倫理爭議。因此，食藥署依據《藥事法》第48條之2規定，採用國際科學界討論的免疫橋接機制，以不低於AZ疫苗誘發的中和抗體濃度作為替代療效指標，先行覈准專案製造。

高端疫苗的中和抗體效價比AZ高，是否代表保護力比AZ好三倍？

不能直接做此推論。雖然試驗顯示高端組與AZ組的中和抗體幾何平均效價比值為3.4倍，但抗體效價的高低與人體最終產生的臨床保護力並非等比例的線性關係。此外，兩者屬於不同的疫苗技術平台（次單元蛋白 vs 腺病毒載體），誘發細胞免疫反應的路徑與體內持續時間存在差異，單一抗體數據僅能證明其免疫原性不亞於對照標準，不能簡化為保護力高出3倍。

接種高端疫苗的副作用是否真的比其他疫苗少？

在常見的輕中度反應方面確實較少。第2期臨床試驗與實際施打統計皆顯示，高端疫苗引起發燒的機率極低（小於0.7%），大部分受試者僅出現注射部位局部疼痛、短暫疲倦或輕微肌肉痠痛。此外，它並無腺病毒疫苗罕見的血栓併血小板低下症候群（TTS），也沒有mRNA疫苗在年輕族群中較受關注的心肌炎風險。

為什麼施打高端疫苗出國會受到限制？

各國邊境管制主要採納世界衛生組織（WHO）覈准之緊急使用清單（EUL），或該國自身藥政主管機關（如美國FDA）認可的疫苗廠牌。高端疫苗當初僅取得台灣食藥署專案製造許可，未即時完成國際多中心第3期臨床試驗並取得WHO EUL認可，因此未被納入多數國家的出入境免隔離疫苗名單中。

總結

綜合各項科學數據與公衛實證，高端疫苗到底有沒有效果的答案在不同層面呈現客觀的區分：在生物學與臨床防護效益上，該疫苗確實具有效果。實驗室數據證實其能誘發99.8%的高血清陽轉率及不劣於AZ的中和抗體濃度；疾管署超過300萬劑次的全人口真實世界分析亦證實，完成3劑接種對於預防中重症的保護效益達91.4%，預防死亡效益達90.3%，展現了與mRNA疫苗同等水準的重症阻斷能力，且具備發燒率低、耐受性佳的安全性特點。

然而，在法規科學與公衛溝通層面，高端疫苗引發的爭議主要來自以第2期免疫橋接取代傳統第3期試驗的非常規路徑，以及審查過程中的公開透明度疑慮。此外，未能在第一時間取得WHO認證與國際常規藥證，導致接種者面臨實質的出入境受阻問題。高端疫苗在科學防護成效上完成了避免重症的公衛任務，但在研發驗證路徑與國際法規接軌的完整性上，留下了值得未來新藥審查與疫苗自研政策深思的重要經驗。

資料來源

• 有沒有捧油出來分享一下疫情時哪些疫苗效果最差副作用一 …

• 高端新冠肺炎疫苗- 維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書

• 【專家大解析】首支取得EUA的國產高端疫苗，防疫角色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