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節性流行性感冒（簡稱流感）是一種由流感病毒引起的急性呼吸道傳染病，常見致病原包括甲型（H1N1、H3N2）與乙型流感病毒。每年在流感活躍高峰期，病毒於社區廣泛傳播，容易導致患者出現高燒、頭痛、肌肉痠痛、喉嚨痛及全身乏力等徵狀。對於免疫力較弱的群體，如長者、幼童及慢性病患者，流感更有可能誘發肺炎、支氣管炎甚至急性腦病變等嚴重併發症。
在預防醫學領域，按時接種季節性流感疫苗已被公認是降低感染率、重症率及住院風險最有效的手段。然而，坊間普遍存在的疑問是：流感針三價同四價有什麼分別？隨著世界衛生組織（WHO）與各國公共衛生部門最新監測數據的調整，流感疫苗的組成架構正經歷重大變革。本文將深入剖析三價與四價疫苗的抗原成分、演變背景、技術平台、臨床效能及常見疑問，提供清晰客觀的醫療常識指引。
三價與四價流感疫苗的核心組成與抗原差異
流感病毒具有高度變異性，主要由表面抗原血球凝集素（HA）和神經氨酸酶（NA）發生抗原漂移（Antigenic Drift）所驅動。流感疫苗之所以分為三價與四價，最根本的差異在於疫苗配方內所包含的病毒株數量與抗原覆蓋範圍。
三價流感疫苗（Trivalent Influenza Vaccine, TIV）
三價流感疫苗的抗原配方涵蓋 3 種病毒株，標準組成為2 甲 1 乙：
- 甲型 H1N1 病毒株：例如類甲型/密蘇裡/11/2025 (H1N1)pdm09 病毒。
- 甲型 H3N2 病毒株：例如類甲型/達爾文/1454/2025 (H3N2) 病毒。
- 乙型 Victoria 譜系病毒株：例如類乙型/東京/EIS13-175/2025 或類乙型/賓夕法尼亞/14/2025 病毒。
四價流感疫苗（Quadrivalent Influenza Vaccine, QIV）
四價流感疫苗則是在三價的基礎上增加 1 種乙型流感抗原，標準組成為2 甲 2 乙：
- 甲型 H1N1 病毒株。
- 甲型 H3N2 病毒株。
- 乙型 Victoria 譜系病毒株。
- 乙型 Yamagata 譜系（山形株）病毒株。
在過去十餘年間，由於全球乙型流感經常出現 Victoria 譜系與 Yamagata 譜系同時流行或交替流行的現象，三價疫苗若僅挑選其中一種乙型譜系，容易因選株預測失準而發生抗原不匹配問題。因此，醫學界研發出四價流感疫苗，同時納入兩種乙型譜系，以擴大保護屏障。
全球流行病學轉變：乙型山形株消失與三價回歸趨勢
近年國際公共衛生領域出現了一項重大突破：乙型 Yamagata 譜系（山形株）已在自然界停止傳播。
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的全球流感監測與應對系統（GISRS）監測記錄，自 2020 年 3 月全球落實各項防疫與衛生防護措施後，全球範圍內再未分離出具備天然複製能力的乙型 Yamagata 譜系病毒。該譜系病毒在人群中幾近絕跡，流行風險已趨近於零。
基於此科學發現，世衛組織專家組與各國監管機構紛紛作出相應政策調整：
- 世衛組織建議：明確指出繼續在季節性流感疫苗中加入乙型 Yamagata 抗原已無臨床必要，建議全球各國疫苗製造商盡快將該成分自疫苗配方中移除。
- 國際公共衛生指引：美國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CDC）及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自 2024-25 季度起，已全面將流感疫苗過渡為三價疫苗，不再覈准含有 Yamagata 成分的四價疫苗。香港衛生署轄下的疫苗可預防疾病科學委員會以及台灣疾管署亦相繼公佈指引，正式採用三價疫苗為推薦標準。
- 產能與效益最佳化：移除已經不流行的 Yamagata 病毒株，不僅無損防護範圍，更能降低疫苗製造過程中的生物安全風險，並使疫苗生產資源集中於應對不斷變異的甲型 H1N1、H3N2 以及乙型 Victoria 譜系。
保護效力評估：四價是否依然優於三價？
從免疫學與流行病學角度評估，三價與四價疫苗在當前流行背景下的臨床保護力已無實質差異。
- 整體人群保護力：當疫苗選株與當季流行的病毒抗原高度吻合時，流感疫苗可將一般人群罹患流感的風險降低 40% 至 60%；在 65 歲以下健康成年人及兒童中，預防發病的效益可達 70% 至 90%。
- 重症與併發症防護：臨床研究顯示，三價疫苗針對當前流行的甲型及乙型 Victoria 株具備極佳保護效果，針對 18 歲以上成年人因流感引起的住院風險保護力約為 41%，預防轉入深切治療部（ICU）的保護力更高達 82% 左右。
- 結論性分析：由於造成全球流感流行的病毒僅剩甲型 H1N1、甲型 H3N2 與乙型 Victoria，三價疫苗已能百分之百覆蓋當前所有活躍的季節性病毒類型。四價疫苗額外包含的 Yamagata 抗原所對應的病毒既已不存在，四價並不會因此提供更高的臨床防護水平。
流感疫苗製造技術與製劑分類
除了抗原數量（三價或四價）的差異，流感疫苗亦根據不同的生產工藝與給藥途徑分為三大主流類型。各種疫苗技術在抗原特性及適用對象上各有側重：
1. 滅活流感疫苗（Inactivated Influenza Vaccine, IIV）
- 製程原理：利用雞胚（受精雞蛋）或細胞培養技術繁殖病毒，經由化學處理使病毒失去活性（殺滅），僅保留完整的表面抗原結構，以刺激免疫系統生成抗體。
- 接種方式：肌肉注射。
- 適用範圍：絕大多數品牌覈准用於 6 個月大或以上的嬰幼兒、兒童、成年人、孕婦及長者。
2. 重組流感疫苗（Recombinant Influenza Vaccine, RIV）
- 製程原理：運用基因重組 DNA 技術，利用昆蟲細胞桿狀病毒表達系統合成純化的血球凝集素（HA）蛋白抗原，生產全程不使用雞蛋亦不接觸活病毒。其抗原含量通常高於標準滅活疫苗（例如含 45 微克 HA，為標準劑量的 3 倍）。
- 接種方式：肌肉注射。
- 適用範圍：主要適用於 9 歲或 18 歲以上人士，特別適合對雞蛋有嚴重過敏疑慮者，以及免疫反應較差的高齡長者。
3. 減活噴鼻式流感疫苗（Live Attenuated Influenza Vaccine, LAIV）
- 製程原理：含有經過低溫冷適應篩選的弱化活性流感病毒。病毒在鼻咽部較低溫度環境下可輕微複製並誘發黏膜局部免疫與體液免疫，但無法在溫度高於 33 度至 35 度的肺部或下呼吸道繁殖，因此不具備致病力。
- 接種方式：免針注射，透過雙側鼻孔噴霧給藥。
- 適用範圍：通常覈准用於 2 歲至 49 歲的健康非懷孕個體。由於含有弱化活病毒，免疫功能受損者、孕婦、2 至 4 歲患有哮喘或過去 12 個月內有喘鳴史的幼童、以及正服用阿士匹靈的青少年均不宜使用。
三價與四價流感疫苗綜合對比表
為便於全盤理解兩者及各工藝製劑的特性，以下整理詳細規格對照表：
| 評估項目 | 三價流感疫苗（TIV） | 四價流感疫苗（QIV） |
|---|---|---|
| 涵蓋抗原數量 | 3 種流感病毒抗原 | 4 種流感病毒抗原 |
| 甲型流感涵蓋 | 2 株（A/H1N1、A/H3N2） | 2 株（A/H1N1、A/H3N2） |
| 乙型流感涵蓋 | 1 株（B/Victoria 譜系） | 2 株（B/Victoria 譜系、B/Yamagata 譜系） |
| B/Yamagata 抗原 | 不包含（已被剔除） | 包含（歷史傳統配方） |
| 國際公衛機構建議 | 世衛組織與各國 CDC 推薦的主要標準 | 因 Yamagata 滅絕，正逐步退出各國採購目錄 |
| 主要給藥途徑 | 肌肉注射（滅活/重組）、鼻噴（減活） | 肌肉注射（滅活）、鼻噴（減活） |
| 當季臨床保護力 | 與四價疫苗完全相同，能精準對應現行流行株 | 與三價疫苗相同，但多含一株未流行病毒抗原 |
| 標準接種劑量 | 肌肉注射劑型多為單一劑型 0.5 mL | 現代劑型普遍為單一劑型 0.5 mL（無須減半） |
| 安全性與副作用 | 極佳，注射部位輕度腫痛、輕微低燒 | 極佳，與三價無統計學顯著差異 |
劑量標準、給藥途徑與特殊醫療考量
劑量規格的標準化演變
過去部分傳統三價滅活疫苗曾將劑量劃分為3 歲以上成人劑型（0.5 mL）與3 歲以下幼兒劑型（0.25 mL）。但隨著疫苗純化技術進步，現行覈准的流感疫苗（包括三價與四價滅活疫苗），針對 6 個月大或以上所有年齡層，普遍均統一採用單一 0.5 mL 劑型進行肌肉注射，6 個月至 3 歲幼兒已無須再減半抽吸 0.25 mL，以確保產生充沛且穩定的免疫反應。
接種途徑選擇（肌肉注射與替代途徑）
常規流感疫苗多採用三角肌肌肉注射（6 個月至 12 個月幼童則通常施打於大腿前外側肌群）。然而，臨床上面對特殊生理狀態的患者，常有特定處置：
- 凝血障礙或服用抗凝血劑人士：患有嚴重出血性疾病，或正服用華法林、新型口服抗凝血藥（NOAC/DOAC）等藥物者，深層肌肉注射可能增加血腫風險。臨床上可經專業醫師評估後，採取細針頭（23G 或更細）施打並在注射後按壓局部至少 2 分鐘（不揉搓），或在特定醫療條件下選用皮下注射（Subcutaneous Injection）或皮中注射（Intradermal Injection），以降低深部滲血與組織血腫風險。
優先建議接種的高風險群體
根據公衛機構普遍指引，下列人群因感染後引發併發症、入院及死亡的機率偏高，被列為各年度流感季節的優先接種對象：
- 醫護人員及院舍照護員工：減少機構內交叉感染並維繫醫療運作體系。
- 50 歲或以上人士：特別是 65 歲以上長者，免疫老化使其易轉為重症。
- 長期健康問題人士（18 至 49 歲）：包括慢性心血管疾病（不包括無併發症之高血壓）、慢性呼吸系統疾病（哮喘、慢阻肺病）、慢性肝腎疾病、代謝性疾病（糖尿病）、肥胖症（BMI 30 或以上）及免疫力減退者。
- 孕婦：任何孕期的婦女接種滅活或重組疫苗均屬安全，不僅降低孕婦心肺負擔，抗體更可經由胎盤與母乳傳遞給未滿 6 個月的新生兒。
- 6 個月大至 18 歲兒童與青少年：降低群聚校園傳播及小兒重症腦炎風險。
- 家禽業及養豬業從業員：預防人流感與動物禽流感病毒在宿主體內發生基因重組，防範新型大流行病毒株的誕生。
流感疫苗常見問題（FAQ）
1. 接種流感疫苗會否反而感染流感？
不會。滅活流感疫苗含有已殺死的病毒碎片，重組疫苗僅含有單一蛋白抗原，兩者均不具備任何傳染或複製能力，絕不可能引發流感。至於減活噴鼻疫苗，其所含病毒已經過基因弱化與冷適應處理，僅能在低溫鼻黏膜表面有限度刺激免疫反應，無法在正常體溫下的人體組織致病。部分人在接種後出現的輕微手臂痠痛、低燒或倦怠，屬於免疫系統正在建立防禦機制的暫時性生理反應，通常在 1 至 2 天內即自行消退。
2. 對雞蛋有過敏病史的人士能否接種流感疫苗？
絕大多數情況下均可安全接種。現代以雞胚生產的流感疫苗在製程中經過多次嚴格分離與純化，殘留的卵清蛋白（Ovalbumin）含量極其微微（每劑通常遠低於 1 微克）。醫學研究證實，輕度雞蛋過敏者（如僅出現蕁麻疹）可在普通診所或基層醫療場所安心施打，接種後停留觀察 30 分鐘即可。若曾有因雞蛋發生嚴重過敏性休克（Anaphylaxis）病史者，則建議在具備急救處置設備與受訓專業人員的醫療院所進行評估與接種，或可選擇完全無雞蛋成分的重組流感疫苗。
3. 兒童首次接種流感疫苗需要施打多少劑？兩劑需要同品牌嗎？
凡年齡介乎 6 個月大至未滿 9 歲且從未接種過任何季節性流感疫苗的兒童，在首個接種年度內建議接種 2 劑流感疫苗，兩劑之間必須至少相隔 28 天，以喚醒初級免疫應答並建立足夠抗體濃度。若過去年度曾接種過至少 1 劑流感疫苗，本年度則僅需施打 1 劑。第一劑與第二劑不強制要求必須為同一品牌或同一工藝製劑，只要間隔符合 28 天以上均具防護效力。9 歲或以上個體無論以往接種史為何，每年均只需接種 1 劑。
4. 接種流感疫苗後多久會產生保護力？保護作用可維持多久？
接種流感疫苗後，人體免疫系統大約需要 2 星期（14 天）方能產生足夠濃度的中和抗體以提供有效防護。因此，全球公衛機構普遍建議在主要流感活躍期來臨前約 2 至 4 週（例如每年 10 月至 11 月）提早完成接種。疫苗誘發的保護抗體水平一般可維持約 6 至 12 個月，隨後抗體濃度會逐漸下降；加上流感病毒株每年均會發生突變，因此即使前一年度已打針，每年仍需重新接種更新病毒株的疫苗。
5. 流感疫苗可否與新冠疫苗或其他常規疫苗同時接種？
可以。滅活流感疫苗或重組流感疫苗屬於非活疫苗，能夠與新冠疫苗（COVID-19 疫苗）、肺炎球菌結合疫苗、麻疹-腮腺炎-德國麻疹（MMR/MMRV）疫苗或乙型肝炎疫苗等同時施打，或在任何時間間隔下先後施打。若在同一天、同一次到診時接種兩種或以上疫苗，注射部位應分開（例如分別施打於左、右上臂三角肌，或在同側手臂相距至少 2.5 釐米處施打），並使用不同注射針筒。若選用減活噴鼻式流感疫苗，因其含有弱化活病毒，若非與其他活疫苗（如 MMR）在同一天施打，則兩者之間建議相隔至少 28 天。
6. 接種流感疫苗是否會引起吉-巴氏綜合症（Guillain-Barr Syndrome）？
吉-巴氏綜合症（GBS）是一種罕見的神經系統周圍神經脫髓鞘病變，常導致對稱性四肢無力及腱反射消失。醫學研究與流行病學監測數據顯示，接種流感疫苗後引發 GBS 的機率極其罕見，大約為每施打 100 萬劑中僅出現 1 至 2 宗個案。值得注意的是，真實感染流感病毒後所誘發 GBS 的機率，遠高於接種疫苗所引發的微弱風險。對於曾罹患 GBS 的個體，在接種前應與臨床醫師審慎評估既往病史與發病時間關聯性。
7. 香港供應的流感疫苗是否含有水銀（汞）或鋁佐劑？
不含。目前在香港合規供應的主流單劑量包裝季節性流感疫苗，均不含有硫柳汞（Thiomersal，一種有機汞防腐劑），亦不含鋁化合物佐劑。製劑皆為高規格純化產品，具備優良的臨床安全記錄。
總結
探討流感針三價同四價有什麼分別，關鍵在於理解流感病毒的生態演進與公衛政策的最新調整。四價疫苗在歷史上藉由同時納入兩種乙型流感譜系（Victoria 與 Yamagata），彌補了傳統三價預測失準的缺失；然而，隨著乙型 Yamagata 譜系病毒自 2020 年起在全球人群中停止傳播，繼續在疫苗中保留該成分已失去臨床效益。
世界衛生組織及各國官方衛生機構將疫苗組成回歸為三價（2 甲 1 乙），正是順應病毒演化、聚焦當前威脅（H1N1、H3N2、Victoria）的科學舉措。在臨床效力上，現行三價疫苗對於目前社區中流通的所有流感病毒株提供完整且精準的保護，與四價疫苗相比防護力毫無差異。面對每年循環來襲的季節性流感高峰，無論是選擇滅活、重組抑或減活製劑，所有年滿 6 個月大且無禁忌症的人士，特別是高風險族群，均應在流感季前及時完成疫苗接種，以建立堅實的健康防線。